摘要:除了历史文物通通拆光——这却不知不觉让那些还在的历史建筑产生了一种身份缺失。在王澍的设计中,建筑成为了一种承载记忆和历史的容器,或者也是一个纪念那些在经济发展的利益面前被牺牲掉的传统的纪念碑。但这座博物馆自己又能存在多久呢?没人知道。最近传来消息,王澍业余建筑设计工作室的第一件作品——文正学院图书馆,即将被拆除。很多人都还没有注意到它,而它却已经消失了。

承载历史——德国评论家谈王澍的设计-建筑师之死

 

原题”Mit Geschichte aufgeladen- Ein historisches Museum als Reflexion ueber den Abrisswahn in China”,[Werk,bauen+wohnen]2013年5月号

作者Eduard Koegel,建筑评论家,学者及自由建筑师,毕业于魏玛包豪斯大学,曾执教达姆施达特工大和柏林工大。

本文为纯翻译。译稿版权依旧归建筑师之死archidead.net所有,不过并不代表我们同意文中观点。

 

在今日的中国,建筑物很少有能长久存在的。旧的建筑在发展的脚步前毫不犹豫地被牺牲,被拆除,然后新的建筑又在废墟上飞快地建设起来。而建筑师王澍却用一种带着历史传统和手工感的设计来对这种现状进行抗争和反思。

 

在今日的中国,唯一不变的事情就是:它一直在改变。在这样一个急速变化的社会环境里,建筑物的生命周期也变得非常短——原因有很多,但一般有这样一个根本原因:政府有土地所有权。于是他们把大块闲置土地和居住用地卖给开发商,由开发商来处理一切。而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则根本无权反对。结果,大量历史建筑就这样被无情地拆除。

 

居住用建筑有70年的使用年限,商业建筑40年,而工业或文化建筑则是50年。另外巨大的住房缺口也造成了极端的压力,迫使政府同意开发商将大量快速建造的廉价建筑投入市场。这些建筑通常撑不过30年。但中国的建筑实际上可以存在多久呢?看看那些站立了几千年的木构建筑就会明白,中国人可以建造出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这些历史文物都被精心保护了起来,而那些比他们年轻一些的旧建筑却被毫不犹豫地一片一片拆除了。那么——难道大部分中国人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都要住在那些快速建造的混凝土盒子里了吗?答案是否定的。中国的住建部部长已经宣布在未来二十年里要拆掉一半的现有建筑——因为他们的质量实在是太糟糕了。

 

另外还有一点:中国的建筑设计分工很不明确,这也为设计一个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方案造成了相当大的阻碍——建筑师首先开始设计并完成一个初步方案的图纸,然后,甲方就会冒出来变成建筑师,对设计的一切细节指手画脚。最后决定一个项目的是他们,而不是建筑师。

 

自从与夫人陆文宇创办“王澍业余建筑工作室”以来,王澍一直致力于研究“在当今中国建筑的身份归属”这一问题。他们尝试采用一些新的材料,使建筑承载更多的意义。这些年中他们最重要的作品就是2000年落成的苏州大学文正学院图书馆——在那个坐落于湖边的项目里,王澍采用了当地传统的白浆粉刷外立面,并在周围用一些小的单体和凉亭加强建筑本身的形象。

 

后来在中国美院象山校区的项目里,王澍在设计上采用了一个传统建筑的外部形象,并且利用旧城拆迁的废料构筑建筑主体。象山校区工程包括两个阶段,在整个工程的二十多座建筑中,那些来自旧建筑的砖瓦组成了传统建筑形象。王澍在设计中刻意地强调着那些失落的历史,让他们从模糊走向清晰。

 

“像个工匠一样思考”这条思路主导了王澍夫妇的设计。在他的设计里,所有高科技的建筑技术被有意地隐藏了起来。大量采用的传统技艺引起人们的共鸣,并呼吁着关注那些濒临失传的手艺。

 承载历史——德国评论家谈王澍的设计-建筑师之死

宁波历史博物馆是王澍业余建筑工作室至今最重要的项目。而且由于这个项目和王澍本人一起摘得了2012普利策建筑奖,因此它将会成为宁波这座富裕省会城市,乃至全中国最重要的地标之一。这座博物馆的位置在距离宁波被拆除的旧城区大约7公里的鄞州,矗立在城市与农村的交界处。在它的周围既有农田,也有大量城市住宅与工厂区。在这片地区,给人最深刻的印象便是那些全部按照一个样子一片一片复制的旧住宅楼,以及沿着一条水沟前进的四车道公路。在项目地块的对面是鄞州区政府办公楼和鄞州文化艺术中心。而宁波历史博物馆便像一块巨石,就这样赫然放置在它们之间的空地上。

 

王澍在设计上采用了一种近乎文学的手法,利用悬崖般的外形和镂空,从外到内构筑了整个建筑的主题。充满灵感的外形呼应着最古老的传统和历史。青砖与红砖如同诗歌一般,给整座建筑赋予了深刻的含义。不论大厅,庭院还是花园,每个空间都充满着自己独特的特性,昭示着传统文化中的某种意象。

承载历史——德国评论家谈王澍的设计-建筑师之死

承载历史——德国评论家谈王澍的设计-建筑师之死


承载历史——德国评论家谈王澍的设计-建筑师之死

 

在博物馆一层平面上规划一条东西向的通路,将主入口和北面的广场连接起来。这条通路将一层平面分为两半,南边是办公区域,而北边临水,则作为展区。通过上层一个四边形的大型天窗,一层的中心位置也能得到良好的自然采光。

 

底层四四方方的平面形状在向上延伸的过程中被开槽,楼梯,露台和悬挑等等融化了,这也给建筑外表赋予了相当强的表现力。构筑这个外表的全部材料是来自各种被拆迁房屋的二十多种青红砖,甚至还有里面包着竹篾的混凝土块。这个砖做的外立面从远处看来非常整齐,刀劈斧砍一般。但近看却非常细致密集,富有质感。这种从历史中来,并且同时承载历史的形象会震撼每一个参观者,因为它将那些关于老房子的历史碎片用建筑结构重新呈现在人们眼前,让人产生无尽的联想和唏嘘。

 

除了历史文物通通拆光——这却不知不觉让那些还在的历史建筑产生了一种身份缺失。在王澍的设计中,建筑成为了一种承载记忆和历史的容器,或者也是一个纪念那些在经济发展的利益面前被牺牲掉的传统的纪念碑。但这座博物馆自己又能存在多久呢?没人知道。最近传来消息,王澍业余建筑设计工作室的第一件作品——文正学院图书馆,即将被拆除。很多人都还没有注意到它,而它却已经消失了。

 

译注之一:我很不喜欢翻译建筑评论,因为他们往往堆积各种溢美的华丽辞藻,或者空口白牙的描述一些概念性的东西。这让人感到看了半天没看明白。空洞,这是现代大部分中外建筑评论的通病。但我会保证这种问题不会发生在我自己写的文章里。

 

译注之二: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宁波博物馆的平面和剖面图——居然是在一本德语杂志上。从平面图上可以看到:虽然乍一看很凌乱,但仔细分析,发现一切都组织得井井有条。王澍在空间组织,形象塑造和思想的深刻性上都堪称大师级别。如果他不拿普利策奖,那就没天理了。

 

译注之三:对于文中关于发展与拆迁的看法,我有一些不同的意见:在需求提升的情况下,旧有建筑往往不能满足现实需要,在这种情况下有必要进行拆迁和还建。毕竟建筑是给人使用的,凭什么为了你感情上舒服,就让人家老百姓挤在连厕所都没有的小房子里?这是一种可笑的小布尔乔亚情结。

关于历史建筑的保护,我也认为应该只保护那些有价值保护的,把他们改成博物馆之类,展示关于时代的记忆。但大面积的保留则是完全不现实也不可能的。毕竟很多老房子的居住条件非常差,拆掉他们也是改善民生的手段之一。

 

译注之四:我最近见识到了一些所谓的“建筑师”,自己还在设计院里帮人苦逼兮兮的画图,但是一看到别人的方案,就要迫不及待的挑出来喊:“垃圾!就这破玩意!垃圾!”好像不这么喊一下,就证明不了他们的能耐——虽然喊了也证明不了。

我知道今天我提到王澍,明天他们又会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抬高鼻孔说:哎哟,不就王澍吗,那个垃圾也能得普利策奖,说明普利策奖也不怎么稀罕。

对于这些人,我有一句话想说:

你们才是混进建筑师队伍的垃圾。这辈子你们如果能把傻逼当好那就是极大的成就了。最好别做任何非分之想。你们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