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最近星巴克又成了公众谈论的焦点。本篇与大家谈论的话题其实并没有太大关系,但标题里有星巴克的字样总觉得很贴近时事不是么?所以我姑且翻译整理了以下内容。

讨论:什么是星巴克做到了,而建筑师没有做到的-建筑师之死最近星巴克又成了公众谈论的焦点。本篇与大家谈论的话题其实并没有太大关系,但标题里有星巴克的字样总觉得很贴近时事不是么?所以我姑且翻译整理了以下内容。

起因是一个叫Christine Outram的妹纸写了一篇信件格式的文章,题为《什么是星巴克做到了,而建筑师没有做到的——我为什么离开建筑学专业》。克里斯汀目前就职于麻省理工的SENSEable City Lab,曾经设计过一种叫Copenhagen Wheel的智能自行车。但从其履历上看,并没有实际从事建筑设计行业的经历。老实说这篇文章写得并不深入且有点偏激,但即便如此还是被archdaily的编辑推上了首页。

Christine 写道:

 亲爱的建筑师们,

你们已经过时了。我清楚这一点是因为我曾经是你们的一员,但我现在离开了,因为我讨厌你们热爱的大曲线,讨厌你们热衷的那些造型试验。你们根本不懂人们真正需要什么。

或者我更正一下:你们根本不关心人们真正需要什么。

在理想的情况下,一个建筑师应该是全知全能,精于建造的。你们的责任是保证建筑的过程完美无瑕,但如果你们设计的空间本来就是招人讨厌的呢?如果有人在你们的设计中觉得不舒服,太冷或者觉得害怕呢?你们却并不关心。

我曾经觉得你们不可能像那些科技创业公司那样对你们的受众负起责来——那些公司会制造产品,把产品放到网上,聆听大家的反馈意见,然后继续改进它,如此往复直到产品寿命走到终点。但建筑不一样,它太过于持久了,背负着太多赌注,建筑师只有一次机会把一切做好,而且其中还有种种变数,等等等等……

但事实是,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根本不去尝试聆听公众的意见。你们只是一再演绎模仿行业内部和书本上的法则,但从来不在社会学上做任何深入研究。你们大概就是坐在建筑旁边几个小时,看着人们“如何使用空间”,但你们和他们说话了吗?你们明白他们种种行为的动机吗?你们真的把人们的行为法则考虑进你们的设计中了吗?

世界改变得太快了,你们手上能用的新颖的设计工具越来越多,但你们并没有把它们用在正道上,反倒是传统的设计手法对使用者的考虑更多一些。

真正给我带来震撼的是一片关于星巴克店面设计的文章——你们大概都讨厌星巴克,你们觉得那些店面都是毫无灵魂的商业利益的结晶,根本没有任何建筑学的价值。但你们知道星巴克最擅长的是什么吗?他们很善于对人们的需求做出及时反应。

那篇文章这样写道:

星巴克采访了几百名咖啡爱好者,寻找他们对于一家咖啡店有什么样的心理需求。他们惊讶地发现几乎所有人对于咖啡品质都没有什么要求,而仅仅只是需要一个用以放松和产生归属感的地方。

我亲爱的建筑师们,这就是为什么星巴克要使用那些圆形桌子的原因:圆形桌子最能保护那些喝咖啡的人在独处时的自尊心。建筑师们总是在设计的时候把桌子弄成方形或者其他什么形状,因为这样看起来好看,而且比圆桌子便宜,而且有助于更经济地调配空间。而星巴克里的圆形桌子则来自这样一条法则:在考虑“我们需要人们做什么”之前,先考虑“我们需要人们有怎样的感觉”。

也就是说,设计的外形必须尊重人们的感觉。

我并不是说所有建筑师都是傻瓜。很多专业于住宅设计的建筑师都很会为别人考虑,因为他们需要构筑的是真正“可居住”的空间。还有一些不出名的事务所也尝试着从社会学的角度考虑设计手法。但绝大多数建筑师都在用一种老套的手段和狭隘的眼光看待设计。

你们没有充分利用互联网带给你们的机会,比如:利用社交网络进行大面积采样和征求意见,或者利用网络模拟商业空间以研究人群交通的特点——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无人问津的店铺摆在路边了,它们只会让整个地方看起来死气沉沉。你们可以利用甚至自行开发各种各样的网络工具来帮助你们研究合理的建筑形式,但你们没有。

然后还有一个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大多数商业建筑,医院,警察局等等都没法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即使它们看起来可能挺好看,但并不意味着它们能够满足人们的真实需求。建筑成了神坛之上的祭祀品,而建筑师们已经离普罗大众太远了。你们只会跟着最新的最时尚的最流行的外形语言后面跑,但我敢说翻开如今任意一本建筑杂志,你在那些建筑的照片上都找不到人的存在——反倒都是些高高在上的视角,或者两三种材质交界处的照片。

也许错的是我。也许这个专业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突然成长了,终于开始对那些长久居住在建筑中的人们开始变得认真审视了,但最最根本的原因是你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根本不在意人们对你们设计的使用后评价。

所以,如果是我错了,请你们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一点。但现在,我将保持谨慎的悲观。

讨论:什么是星巴克做到了,而建筑师没有做到的-建筑师之死

然后一个ID叫chris的朋友是这么回应的:

这篇文章里的措辞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任何建筑设计从业经验的人写出来的。

每一个成功的建筑公司都是在做典型的往复性商业运作,他们不可能不仔细聆听客户的意见而长久维持下去。很多决策实际上都取决于业主的要求和需求(不管这需求是对的还是错的)。虽然很多时候建筑师的角色是在解释这些愿望和平衡业主的收益,但坐在驾驶座上的仍然是业主们。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个必须考虑的元素,那就是经济。当活儿到建筑师手上时——建筑师提供的是服务,而不是产品——时间就是金钱。很多客户不可能接受你动辄几个月时间去“做研究”,甚至更多时候,客户就是找人做完了研究才来找建筑师的。于是很可能即使你把店铺设计得再好再用心,到头来它仍然无人问津,仅仅是因为根本连地段都没选好,而建筑师也根本不是被雇来选地段的那个人,错在规划师,投资顾问或者业主本人。

因特网也不是开启成功设计的金钥匙。依赖过多采样和问卷得来的数据只会得到各种混乱和被歪曲的意见,依赖“多数人”来做一个“民主”的决定往往靠不住。比如说你想设计一座成功的中学建筑,然后你去问了2000个13岁的中学生需要什么,而不是问校长,董事,教职员工和保卫处——那么结果可想而知。你在文章中将建筑设计与那些可以将产品的beta版放到网上然后持续改进的创业公司做对比,那你首先要找到一个愿意花钱每个月或者每一年把建造好的建筑修葺更新或者推倒重来的业主才行。

星巴克用圆形桌子的做法并不新鲜,你所批评的“书本上的法则”会告诉每一个新手诸如“圆形比较舒适,而锐角没有魅力”之类的诀窍。同时这些书本法则让建筑师们都知道在考虑“我想要人们做什么”之前先考虑“我想要人们感觉到什么”。所以请不要把卡拉特拉瓦或者之类的“明星建筑师”当做这个行业的典型例子——他们只是凤毛麟角,而业主雇佣他们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想要让设计内加入一些艺术。有时候这些艺术也具有功能性,但这不是他们所关注的。

你说建筑师不问、不听、不考虑大众的想法,也许你只是在批评某几个和你共事过的人。这个行业太大太复杂,没有一个人能代表所有人。我所工作过的每一家公司都把他们的成功建立在聆听客户的意见之上。他们会首先召集高管、雇员、门卫、厨子、老师、学生、住户等等每一种使用者的代表,问问他们的想法和他们需要的功能。这是要完成一个成功项目首先要做的事。

我这么看:

其实我觉得正文中Christine所批评的现象是存在的,而且往往在一些大型公共建筑上存在得很明显。且不说中国那些诸如酒瓶子大楼的奇葩建筑,就说说扎哈。扎哈迄今为止的任何一个设计都不能让公众有“美”的感受,她的设计除了标新立异、炒作虚无概念和滥用参数化之外,实在是乏善可陈。但业主需要她的设计,不惜投入大量资金让她随便造。扎哈考虑了客户的要求吗?毫无疑问是的,因为客户就是需要她的名气来带动项目本身的受关注程度。但关键问题是:客户和最终的受众,往往不是同一个群体。

姑且不谈这些“明星建筑师”。在一般建筑师的从业经历中,少不了会面对甲方提出的一些荒谬甚至啼笑皆非的要求。也有很多人忠实地被甲方牵着鼻子走,弄出个不伦不类的东西,甲方不高兴不说,还要被人民群众戳脊梁骨。我想任何一个还有点追求的人都不想这样。出于建筑师的良心,除了那些直接使用者之外,多少还应该考虑考虑间接使用者的需求,考虑考虑那些路人,周围的居民,或者考虑考虑整座城市的心理需求(参见上一篇——绝对箭头)。很多时候甲方是自私且短视的,他们只是想炫耀或者单纯地追求商业利益。而建筑师作为把想法传达给公众的人,应该考虑得更远一点。

另一方面,公众的需求和建筑师的思维本身也经常存在矛盾。很多时候是因为建筑师考虑不周全,或者太执着于表达而忽视实用性,最后被大家批评为“不方便,不实用”——这里有很多反面教材,甚至我们身边就有,比方我现在住的房子,为了莫名其妙的复杂斜屋顶弄出一大堆纠结的斜梁,把整个复式的二楼弄成了个鸡肋空间——但还有一些时候,公众与建筑师的矛盾是因为公众也往往很短视,他们对于建筑没有全面的认识,脑子里没有建筑的概念,这个时候如果建筑师过于依赖公众的意见,则是很危险的。建筑师应该了解公众的想法,但在具体实施上应当有更长远的眼光。我敢冒天下之大不讳说:北京大裤衩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我以为,在中国,尤其是未来几十年,要当一个成功的建筑师,首先要有想法,然后应该适当硬气一些——我指的是当甲方和业主都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你知道,那你就要有所坚持,并能够说服对方。王澍在拿出宁波博物馆方案的时候曾经被甲方大骂一通。倘若他当时妥协了,现在立在鄞州区政府对面的也许是一个有铝材和玻璃立面外表扭曲的山寨盖里式博物馆。但王澍当时反问:我们是不是在搞创新?我们之间,是不是我更清楚创新的标准?这个标准是不是该由我来把握?当然,他有这么说的资本,不论学识还是资历都有。最终宁波博物馆按照王澍的意愿弄成了现在的样子。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和甲方打交道的思路:建筑师首先应该具有足够的思想前瞻性,然后能够引领其他不知道怎么弄的人往一个方向靠拢,而一个好建筑师可以也应该做到这样的程度——如果你想当个好建筑师的话。

最后用一个ID叫Richard Hammond的朋友对正文的评论作为本篇的结尾:

Richard Hammond:我同意——建筑师确实需要更注重聆听公众的想法,查尔斯·莫尔斯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同时,我也始终记得亨利·福特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我当时问公众想要什么,他们一定会告诉我:要一匹跑得更快的马。